这部片被删了二十分钟，原版到底有多猛
第一次听说《风中有朵雨做的云》被删了二十分钟，我的反应和大多数人一样——那还看个什么？
但真把公映版和流出的完整版对照着看了一遍，你会发现一件挺有意思的事：删掉的那二十分钟，恰恰是整部电影最“疯”的部分。不是指尺度，是指导演娄烨那股子不管不顾的劲儿。
那二十分钟到底拍了什么
2019年4月4日，《风中有朵雨做的云》在国内公映。上映前三天，片方突然宣布撤档，原因是“技术原因”。后来又重新定档，但已经晚了——很多提前看过试映场的影评人都知道，公映版和原版根本是两部电影。
具体删了什么？
最核心的一段是井柏然饰演的杨家栋在城中村追查线索时，撞见的一场暴力冲突。公映版里这场戏只保留了结果，几秒钟就切过去了。但完整版里，这场冲突持续了将近六分钟，镜头始终没有离开现场，摄影机像一只被吓坏了的动物，在狭窄的巷道里来回冲撞。
还有陈冠希。
对，陈冠希。他在片中饰演一个私家侦探，戏份不多但关键。公映版里他的镜头几乎被剪干净了，只剩下一双手和几句画外音。而完整版里，他有三场完整的戏，其中一场是在香港的旧楼里和宋佳对峙，台词密度极高，整个人状态松弛又危险。
“审查不是最可怕的，最可怕的是你知道自己拍的东西可能永远没人看得到。”——娄烨在某个采访里说过类似的话
还有一段被删的是张颂文饰演的唐奕杰的死亡戏。公映版里他是被推下楼的，但完整版里，这场戏的前因后果交代得更清楚——他不是被推的，他是自己跳的。这个改动直接改变了整个人物的动机逻辑。
为什么这些内容必须删
很多人喜欢把这种事简单归结为“审查”，但实际情况比这复杂得多。
娄烨拍这部电影的时候，用了大量手持摄影和自然光，整个画面始终在晃动。这种拍法在完整版里被推到了极致——那二十分钟里，几乎每一帧都在抖。不是技术问题，是故意的。他要的就是那种不安定感。
但问题在于，这种不安定感太强了。强到很多观众在试映场看到一半就离场了。不是不好看，是生理上受不了。
还有一个更现实的原因：完整版里的时间线是打乱的。公映版虽然也有闪回，但整体是线性的。完整版里，1989年、1998年、2012年三个时间点来回跳跃，没有任何提示，观众得自己拼。这种叙事方式在电影节上没问题，但放到院线里，大部分人会看懵。
所以删掉的那二十分钟，既有“不能说的内容”，也有“说了也没人听得懂的内容”。
娄烨自己怎么看这件事？他在柏林首映后的发布会上说了一句挺狠的话：“电影有自己的命。”
这话什么意思？意思就是，删就删吧，能上映就行。
原版到底“猛”在哪
如果你以为“猛”指的是暴力或者情色，那就想简单了。
《风中有朵雨做的云》的原版，猛在它的“不解释”。
公映版里，每个角色做每件事都有相对明确的动机。杨家栋为什么死咬着这个案子不放？因为他父亲当年也查过类似的案子。唐奕杰为什么那么扭曲？因为他从小在城中村长大，骨子里自卑。这些在公映版里都有交代。
但完整版里，这些交代全没有。
杨家栋就是莫名其妙地执着。唐奕杰就是莫名其妙地疯。宋佳饰演的林慧就是莫名其妙地周旋在两个男人之间。没有为什么。生活里本来就有很多事没有为什么。
这种“不解释”让整个电影的气质完全变了。公映版是一部社会派推理片，完整版是一部关于欲望和毁灭的寓言。前者好看，后者难受。而娄烨想拍的，恰恰是那个让人难受的版本。
还有一个细节：完整版里有一场戏，是井柏然在暴雨中追一个嫌疑人，追了整整四分钟。没有配乐，只有雨声和喘息声。最后嫌疑人消失在巷子尽头，井柏然站在原地，镜头对着他的背影停了将近三十秒。公映版里这场戏被剪成了四十秒。
那三十秒的静止，才是整部电影最“猛”的地方。因为那三十秒里，什么都没发生，但你什么都能感受到。
哪里能看到完整版
目前《风中有朵雨做的云》完整版没有正式发行过蓝光或者流媒体。网上流传的版本大多是从电影节拷贝翻录的，画质一般，但确实比公映版多了那二十分钟。
如果你想找这部电影的完整版资源，或者想看看其他被删改过的华语片，可以留意一下蜜桃视频上的影迷讨论区。那边经常有人整理这类“版本差异”的对比帖，信息挺全的。我自己也是在那上面看到有人把公映版和完整版逐帧对比，才发现原来有这么多细节被改掉了。
蜜桃视频主页上有一个“导演剪辑版”的专题，里面收录了不少类似案例。除了《风中有朵雨做的云》，还有《浮城谜事》《推拿》等片的版本对比。如果你对这类内容感兴趣，可以自己去翻翻。
不过说句实话，完整版未必就“更好”。它只是更接近娄烨原本想拍的那个东西。而那个东西，不一定适合所有人。
删掉的，和删不掉的
有意思的是，公映版虽然删了二十分钟，但有一场戏完整保留了——就是片尾那场在废弃工厂里的对峙。这场戏在完整版里反而没有公映版那么长。
为什么？因为这场戏的情绪太满了，满到不需要任何前后文也能成立。娄烨自己也说过，这场戏是他拍得最顺的一场，一条过。
所以你看，删不删的，有时候不完全是审查的问题。有些东西删了反而更利落，有些东西删了就真的没了。
《风中有朵雨做的云》的公映版和完整版，就像同一首歌的两个编曲版本。一个适合在电台里放，一个适合在深夜戴着耳机听。没有哪个更高级，只是场合不同。
但如果你问我哪个更“猛”，我会说完整版。不是因为它多了什么刺激的画面，而是因为它更诚实。诚实这个东西，在现在的电影里，确实挺猛的。
至于那二十分钟到底值不值得找来看——我的建议是，先把公映版看一遍，如果你觉得那个故事已经讲圆了，那就不用找了。但如果你看完之后觉得哪里不对劲，觉得有些东西被藏起来了，那去找完整版吧。那二十分钟里，藏着整部电影真正的魂。
蜜桃传媒之前做过一期关于华语电影删改史的专题，里面也提到了这部片。他们的编辑写了一句我觉得挺对的话：“删掉的是镜头，删不掉的是镜头后面的那个人。”
那个人，才是电影真正的主角。